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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眼中的曹禺
信息来源:  发布日期:2016-07-12 09:54:21  浏览次数:次  文字大小:

苏枫

  2010年9月24日是曹禺诞辰百年纪念。曹禺的亲友、后辈、学生、观众、读者,都从不同角度追忆了自己心中的曹禺。在这众多追忆中,有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是属于女儿兼同行――万方的。《小康》杂志日前专访万方,听她深情讲述父亲曹禺。

  多年来,万方是个常被媒体贴一个简单标签的女人――剧作大师曹禺的女儿。她在各种场合,被这样单一、反复地介绍,以致人们常常忘记,她也是一位优秀的作家,热播电视剧《空镜子》、《走过幸福》等均出自她笔下。

  至今,万方家的客厅仍挂着曹禺生前手书的《观沧海》,落款处用细密小楷写着:“晨起为爱女小方子写这首诗,我们父女俩都很喜欢。 ”

  作为女儿,且同样是“写作者”,万方或许是最懂父亲的人。懂他的天生悲观主义,懂他与母亲相知相契的深厚情感,更懂他在晚年灵感干涸“写不出东西”的无奈与痛苦。

  他晚年的痛苦在于,想写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我爸爸80岁的时候,常常念叨‘人生如梦,人生如梦’,我那时候也有30多岁了,但对父亲的念叨完全没有感觉。 ”万方说,如今距离1996年父亲去世又过了10余年,她才越发理解父亲所说的“梦”的感觉。“就像我家附近有条美食街,夜晚霓虹闪烁,我每次经过这条街,都觉得万物众生仿佛都在一只大碗里,这碗就是人生舞台――真实又虚幻。 ”

  万方对人生的感悟,其实很多都与父亲有关――他的思想、他的性情、他的经历,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万方14岁时,曹禺被定为“反动学术权威”。在学校她成了“黑五类”,没资格进教室,只能蹲在台阶上看“毛选”。即便如此,万方从没怀疑过父亲,批判他是坏人。 “我和他从没有过对立,一丝一毫都没有,他一直是我崇拜的人。 ”

  如今回忆往事,万方感慨说:“‘文革’把我父亲彻底打碎了。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剧。时代的轮子滚滚向前,把一代知识分子彻底碾碎。”万方觉得,像沈从文、钱锺书等老先生,都一样被时代碾碎了。

  “‘文革’那几年,大冬天,一帮人就冲进我家里来,说,‘曹禺,跟我们走!’我父亲就必须跟他们走。我们动都不敢动,稍一动弹,红卫兵啪一鞭子就抽过来。”万方回忆道,“我写过一篇文章《遥远的文革》,觉得好像真是很遥远了,但想想呢,又只有这么几十年。 ‘文革’后我爸很快恢复了名誉,又是院长、又是主席,但这对他是另外一种摧毁。他晚年的痛苦在于,想写却怎么也写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写好了。老觉得,这么写对吗?这么写行吗?他的脑子已经不自由了。 ”

  晚年时,曹禺几乎完全不推辞外界活动――上午一个活动、下午一个活动,晚上还要观摩看戏,日日如此。每天回家后,曹禺已是筋疲力尽,根本不可能写作。

  “他写不出东西,可又希望自己对社会有用。经过‘文革’,他不敢对外面真诚,经常说违心的话,比如出去看戏之后,不好的戏也说好。 ”万方说。

  万方记得,有天夜里,她睡在父亲隔壁,曹禺突然大叫,“小方子!我要跳下去!我为什么要这样活着,每天用嘴活着!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要做一个新人,忘掉过去的荒诞和疑虑,我要沉默,我要往生活的深处钻,用脚踩出我的生活,用手写真实的人生。托尔斯泰那么大岁数还要离家出走,我也要走!”可第二天早晨,曹禺又嘲笑自己,“就我,还想成托尔斯泰呢! ”

  他的朋友很多,只有黄永玉会这样直接、严厉地批评他

  1983年春天,美国剧作家阿瑟 米勒应邀来华,曹禺特意请他到家里做客。吃饭时,曹禺拿出好友、画家黄永玉写来的信。信中这样说:

  “曹公曹公!你的书法照麻衣神相看,气势雄强,间架缜密,且肯定是个长寿的老头,所以你还应该工作。在纽约,我在阿瑟米勒家住过几天,他刚写一个新戏《美国时间》,我跟他上排练场去看他边排边改剧本,那种活跃,那种严肃,简直像鸡汤那么养人。我觉得他全身心的细胞都在活跃,因此,他的戏不管成败,都充满生命力。你说怪不怪,那时我想到你,挂念你,如果写成台词,那就是:‘我们也有个曹禺! ’但我的潜台词却是:‘你多么需要他那点草莽精神。 ’你是我极尊敬的前辈,所以我对你要严!我不喜欢你解放后的戏,一个也不喜欢。你心不在戏里,你失去了伟大的灵通宝玉,你为势位所误!从一个海洋萎缩为一条小溪流,你泥溷于在不情愿的艺术创作中,像晚上喝了浓茶清醒于混沌之中,命题不巩固,不缜密,演绎、分析得不透彻。过去数不尽的精妙的休止符、节拍、冷热、快慢的安排,那一箩一筐的隽语都消失了。谁也不说不好。总是‘高! ’‘好! ’这些称颂虽迷惑不了你,但混乱了你,作践了你。写到这里,不禁想起了莎翁 《马克白》(常译法为《麦克白》)中的一句话――‘醒来啊马克白,把沉睡赶走! ’你知道,我爱祖国,所以爱你。你是我那一时代现实极了的高山,我不对你说老实话,就不配你给予我的友谊。黄永玉谨上! ”

  当时,曹禺让英若诚把这封信一句一字翻译给了阿瑟 米勒听。万方回忆,“他朋友很多,只有黄永玉会这样直接、严厉地批评他。 ”

  “他当时特别珍惜这封信,有一阵子每天都拿出来看,看了许多许多遍。”万方记得,另外一封对父亲的“批评信”来自巴金。巴金在给曹禺的信中写道:“你一定要写,你的心里是有宝贝的,一定要写出来,不要带走。 ”

  可惜的是,晚年一心想要写出“大东西”的曹禺,最终没能再写出一个完整的作品。

  他不是斗士,也不是思想家,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万方说,曹禺是一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他十几岁的时候,我爷爷在宣化做镇守使。城墙上都是荒草,听到号声,他觉得特别凄凉,就会流眼泪。他对人生的悲哀、悲凉非常有感受。他是一个天生非常真诚、痛苦、脆弱的人。 ”

  “我了解我爸爸,他不是一个斗士,也不是思想家,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很容易自我否定的人。但我深知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他的生命是一种半感官半理智的形态,始终被美好和自由的情感所吸引,但他的情感和思想又充满了矛盾。当美好的东西被彻底打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而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力量时,绝望和恐惧就会把他压垮。 ”

  晚年时痛苦的曹禺,其实也有许多欢乐的时刻。万方回忆道:“有年夏天一个晴朗的早晨,我爸爸坐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戴着耳机听肖邦的钢琴曲,远远看见我走来就大声喊:‘今天特别的好!我在院子里快活得要命要命,我都跳舞了。 ’说着他在轮椅上颠了两颠。他拿下耳机,‘你听听,一定要听听,美妙至极的钢琴,快活哇!’我听了他的钢琴曲,又还给他,帮他把耳机塞好,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亮闪闪的,充满期待,‘不知为什么今天这么好。明天就不知道什么样儿了。 ’”

  “曾经有那么一天,我爸爸看出我不快活,对我说:‘小方子,别那么不快活。 ’我说:‘没什么快活呀! ’他想了想,说:‘是没什么快活的事儿。我给你读两句诗,你就懂了。 ’他找来弘一法师的书,翻到其中一页,念给我听:‘水月不真,惟有虚影,人亦如是,终莫之领。 ’他放下书,静了一会儿,‘这是另外一个世界,和马克思的世界不一样,和资本主义世界也不一样。你觉得如何? ’他望着我,穿过我,望着他自己的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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