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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故里——与曹禺先生的对白
信息来源:梁爽  发布日期:2020-09-05 15:47:39  浏览次数:次  文字大小:
  题记:
  1989年11月,曹禺图书馆落成。家乡的政府和人民邀请远在北京的曹禺先生回乡参加开馆典礼。由于先生年事已高身体有恙,不能亲临现场,于是,先生抱病命笔,欣然写下《我是潜江人》的书信,表达谢忱。先生一生未回故里,可1996年12月却溘然长逝,留下无尽遗憾。今年,恰逢先生书信问世30周年,回顾此事,笔者感慨万端,属文以示纪念。

  那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手捧您的信笺,我高声朗读着《我是潜江人》这份满怀深情的家书。我贸然猜想,这可能是您一生中唯一的一封写给您牵肠挂肚的父老乡亲的家书。字里行间充溢着您的苦涩与情爱,您的歌声与泪滴,您的回忆与憧憬。您心系家乡,您情寄祖居,因为这里有安放您精神与灵魂的土地。
  您说,多少年来,我像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您这位浪迹天涯的游子推开客舍的门窗,多少次遥望浩瀚而璀璨的夜空,寻觅着那最为鲜亮的一颗星星,似乎在问,那可否就是我的家乡的方向;多少次极目苍远而迷蒙的楚天,捕捉那最为洁白的一朵云彩,似乎在想,那可否就是我祖辈耕读的地方。
  您说,我是一只南来北往的飞鸟,我走过不少地方,没有一处使我感到这是我的故乡,是我的父母之邦。是啊!经历茫茫沧海的您,如今却掬起了属于家乡的那一朵晶莹剔透的浪花;阅尽了百舸千帆的您,如今只识得驶往故里的那一只遏浪急行的归舟。
  您说,我认识许多人,听过许多熟悉和不熟悉的声音,但没有一处使我感到如此亲切,如此动心……我是潜江人,这种贴心的情感,不知是怎样造成的?“月是故乡明”啊!是家乡的食物孕育出您偏执的乡土情感--我是潜江人;家国为一体!是家庭的空气,铸就出您坚定的爱国情结--我是中国人。您的血脉里永远奔涌着一种质朴而伟大的爱的洪流,您的灵魂里永远闪烁着一种坚定而不朽的情的光芒。
  您说,您工作了一生成绩不多。您那谦和的容颜始终跳荡在我眼前。其实,您一生居功甚伟,您是潜江这片土地的自豪,您是家乡人民的骄傲!
  您说,您病了一年多了,一天也不能出医院。是啊,高飞的鹏鸟已经疲惫了,病疴使您不能归巢了!可你心灵的脚步并未停歇,永远丈量着人生前行的路途。您的诉说,深深地叩动了家乡人民的心扉。
  是啊,您一生没有到过家乡。您是多么想感受家乡的雷电风雨啊!于是您便精心铸就了惊天动地的《雷雨》;您是多么想体验家乡的那一轮艳阳啊!于是您便虔诚地捧出了对未来充满希冀的《日出》;您是多么想领略一下家乡那无边的风光啊!于是您便呈现出那铺满金子的《原野》。您是在用您纯粹而伟岸的灵魂亲吻着家乡醇厚的土地;您是在用您深邃而激越的情怀描摹出家乡的缤纷图景。你以诗人的气质,刻画出未来与远方。
  读着您的信笺,漫步在月光下你祖居的梅苑里,我仿佛闻到了那铁骨清凜的梅枝上飘逸出的沁人心脾的芳香;读着您的信笺,端坐于公园回环往复的亭台水榭上,我真切地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射着广袤而深邃的蓝天;读着您的信笺,伫立在您的巍巍的雕像前,我依稀听到了一个羁旅天涯游子那深切的呼唤。
  一剪书信,道尽人生多少事;万里相思,凭谁抚慰飘零心?
  步履匆匆,风尘仆仆,您早已魂归故里。那时,您可否知道,迎接您的有那江畔荡漾着的皎洁如雪的明光,有那池塘摇曳着的沁人心脾的荷香,有那河岸蜿蜒起伏含烟吐翠的柳浪,还有那餐桌上洋溢着各种特有食物的芬芳。这里的一切啊,都在渴盼远归的游子,都在深情地抚慰着您那思念久远而无比明媚的乡愁。
  如今,再次捧起您的书信,我仿佛觉得远去的岁月火热般地跳荡在您这份沉甸甸的家书里。放眼望,历经雷雨洗礼的原野是那样澄明靓丽,一轮朝日喷薄欲出,永远定格在东方广阔而遥远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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