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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又见曹禺先生
信息来源:  发布日期:2016-10-22 11:54:14  浏览次数:次  文字大小:
  1996年12月13日凌晨3时55分,大雪弥漫着首都夜空,银装素裹飘落着洁白的雪花送走了一位富有魅力的行人。他在人间行走了八十多年,本应称他为老者,但他不老,永远像绿松翠柏常青。他才华横溢、聪慧过人;他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难以用金银财宝来衡量,他永远像那高山上奔流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滋润着大地。他的艺术财富像母亲的乳汁哺育了一代又一代人,深深地影响着地球上的黄种人、白种人和黑种人。他是中国大地的儿子,他的名字属于全世界!他就是我们深深崇敬爱戴的戏剧大师、人民艺术家曹禺!
  他离开我们已有二十年了,可是对曹禺先生的怀念非但未曾减退,反而更加深切了,这种怀念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里。当我看到高喊着“精品!精品!”时,我便不自觉地怀念起曹禺这位真正的戏剧大师!当我看到指鹿为马、指蚂蚁为大象,自吹自擂的所谓“精品”时,我更加痛苦地怀念起曹禺先生。曹禺老师,您在哪里呀?您在哪里!我们需要您,我们需要您的作品那种货真价实真正的经典!我们需要曹禺的求实精神,我们需要的是经得住时间和历史考验,真正能够传承下去的经典之作!曹禺的作品永远活跃在戏剧舞台上,永远焕发着经典戏剧的光彩。
  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为当时的“青艺”现在叫国家话剧院,排演《威尼斯商人》。我想请您做艺术指导,您欣然答应了。您认认真真地指导我们。当“青艺”接到英国使馆电话说,英国的大使要来看戏。曹禺在电话里给我讲:“莎士比亚各国有各国不同的演出。我们的《威尼斯商人》作为浪漫喜剧处理,我们是给中国人看的。奇虹,你要顶得住!我们就是这样演法,只要中国观众喜欢就行。”后来《威尼斯商人》一气演了五百多场。曹禺还在电话中说,我们中国的特点好像官认可好这戏才算好。不要把官的观点强加在艺术家的身上。我们的文艺要“三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曹禺先生永远跟着时代不断地前进,他绝不墨守陈规、僵化保守,他永远是时代的创新者。他为人大度、知识渊博,虚怀若谷,支持青年导演创新。记得1983年我在“青艺”排演他的名著《原野》,我对剧本做了较大的调整。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曹禺先生汇报我的修改方案。主要几点:
  (1)仇虎从狱中逃出来,到父亲的坟地,他痛哭,昏倒…出现阴曹地府,父亲、妹妹受焦阎王迫害的形象。仇虎发誓为爹、妹妹报仇。即:将原作尾声中的场景“前置”到序幕里出现。
  (2)增加仇虎闪回和金子两小无猜时,俩人私自定情拜天地的场景。
  (3)删去了小黑子。
  (4)将原作中仇虎杀死焦大星的情节,改为瞎眼焦母误杀了自己儿子焦大星。仇虎无血债。
  当我把修改方案阐述完之后,曹禺看着我半天没说话。这种无言的沉默使我很紧张。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口了。他首先问我:“这些招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说:“仇虎不是强盗,不是丑八怪,更不是强占焦家儿媳的流氓。我要为仇虎正名,他是焦阎王迫害的复仇者,是正义的形象”。这时曹禺激动地说:“是的,是的。这些实质内涵的东西长时期不太被人们理解… 都不敢碰它,你的胆子够大的。我同意你的删改”。
  有人说曹禺当面说同意背后他不同意。根据我个人接触中的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说真话的人,对艺术创作负责任的人。1983年12月23日,他来剧场看《原野》的连排时,他讲:“导演对剧本改得好!假如又有人说,剧本改得不一样了,这样挑剔。那个时候,你(指导演)就说,我早就跟那个老家伙商量过了,老家伙赞同。”
  从《原野》连排、彩排到正式公演,曹禺先后看了有十几次,他一直关注着“青艺”《原野》的演出。到了九十年代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很好了,《原野》仍然在公演。他要看,他向我提出要求:不要把他的座位安排在中间,给他安排在前排的边侧。这样他去洗手间方便些。记得是在海淀剧场演出,他左手扶着腰,右手拄着拐杖来到剧场,行走的不那么便捷了。在演出过程中,他时不时地要去洗手间,显然他有病缠身。好像他的视力也不太好,我给他安排在第二排的边上。当看到仇虎和金子玉米楼那场戏时,他拄着拐杖轻轻地走近舞台的左边角,仰望地看着这场戏的演出。我很心疼老人家身体,心疼他爱戏如命。因为《原野》是他的“孩子”,在他手把手亲临指导下,我们排演了这台戏。《原野》像他说的,是一个不被理解的“孩子”。今天被观众接受了,我感受到曹禺先生内心复杂的心情,他是带着病多次亲临剧场考察这部戏。或许是因为当时正处于“反精神污染”的时代背景,对作者或许有一定的压力。后来《原野》应邀到香港演出,所以关注的心情就更重了。令人欣慰的是青艺话剧《原野》在香港的演出很受欢迎。
  曹禺先生对戏剧艺术的热爱与执着,胜过了对自己健康的关注。在我艺术创作生涯里,有幸两次获得了戏剧大师曹禺先生的言传身教与指导,真是让我受益匪浅,更让我终生难忘、永远铭记在心。
  今天,我们以习近平在文艺座谈会讲话精神为指导,学习曹禺自强自信、洋为中用的民族精神,学习曹禺勇敢创新精神不僵化、不保守,,永远与时代前进。学习曹禺不卑不亢、科学求实精神。曹禺精神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曹禺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作者简介:张奇虹,中国话剧院国家一级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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