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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剧作学角度谈电视剧《雷雨》中的蘩漪形象
信息来源:  发布日期:2016-07-12 08:20:32  浏览次数:次  文字大小:

林茜

1996年李少红导演执导了根据曹禺先生同名话剧改编的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雷雨》,该剧的热播不仅向广大观众普及了曹禺名著,也收获了较高的收视率和经济效益。然而这些热烈的反响随着《雷雨》的播出,似有愈演愈烈之势,评论家们众说纷纭,各执一词。确实,改编本身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特别对于名家名著的改编更是众口难辩。好的、受大众认可的作品保留下来才成为经典,由于已深入人心,人们有了固定的思维模式和理解方式,无论怎么改都不会令人满意。就好比一个公认的美女跑去整容,无论她整容后是否比以前更美,熟悉她的人永远只欣赏她最原始的容貌,并且认为后天打造完全没有必要。这让笔者想到1997年5月16日,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中国戏剧》杂志社、《中国电视》杂志社联合邀请在京部分专家学者,对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雷雨》进行了座谈。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一级编剧梁秉堃就从源头上否定了该剧。他认为“像《雷雨》这样的封闭式结构的戏剧,更接近于‘三一律’,8个人物,24个小时,时空高度集中,不适宜于改编成电视剧。”他说“这个戏根本就不该这么改,并不是哪一点改得好,哪一点改得不好的问题”。[1]且许多评论家普遍认为电视连续剧《雷雨》中改编最大的就是蘩漪这个人物。“电视剧美化了蘩漪形象,削弱了全剧的思想深度”、“蘩漪的人物定位在电视剧中作了重大修改”、“蘩漪这个人物,是担当不起电视剧所要表达的那个思想主题任务的”等等。[2]

蘩漪是曹禺先生在原著中最钟爱的人物。他说:“我算不清我亲眼看见多少蘩漪。她们都在阴沟里讨生活,却心偏天样地高,热情原是一片浇不熄的火,而上帝

偏偏罚她们枯干地生长在砂上。”[3] “我想她应该能打动我的怜悯和尊敬,我会流着泪水哀悼这可怜的女人的”。在曹禺先生笔下,蘩漪是一个封建专制主义的抗争者和牺牲品。在封建专制主义的压迫下具有反抗性,但又是可悲的人物。我们能充分体会到蘩漪“勇敢阴鸷”的个性,曹禺把她称为是一个最“雷雨”的人物。而在电视剧中编导让蘩漪少了些阴鸷,多了些浪漫与痴情,对蘩漪这个角色进行了美化。

虽然众专家学者中呈现出似乎一面倒的批评态势,但也有人对蘩漪人物塑造的美化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蘩漪形象的改变和命运的转折明显地注入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女性意识,电视剧把文化的当代性渗透到了剧中家庭生活的变化和女性命运的变迁中。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我国女性的性别角色不断得到强化,女性意识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艺术创作中都更为明显。在文学上主要表现为一批女性作家的崛起和其关注女性的作品的迅速走红,其女性立场的写作定位以及话剧表达方式得到公众的肯定与认同。电视剧《雷雨》的出现可以被视作这阵‘女性浪潮’的产物。”[4]“李少红作为一位女性导演,在作品中坚持自己的电影美学追求,是一位女性意识比较鲜明的导演。这一种风格的成型与李少红的女性身份是有不可忽略的关联的,李少红对女性悲剧命运的敏感和关注已经不自觉地融入到作品之中,我们能比较明显地感觉到了李少红作为女性导演在电视剧《雷雨》中的存在。”[5]

一些学者认为李少红作为一名女性导演,是以自己独特的审美观和感悟力来诠释中国女性导演对国内女性思维的见解。从她执导的其他作品中,电视剧《橘子红了》、电影《粉红》都不断地提倡女性思维的解放和突破。因此她深切同情原著中蘩漪的悲惨命运,她在电视剧中用十集的量来描述蘩漪和周萍感情的一波三折,就是为突出蘩漪对爱情的坚定执着。在电视剧《雷雨》中导演还删除了原著中蘩漪跟踪周萍和四凤偷情这段戏,取而代之的是鼓励周萍和周冲反抗自己的父亲,在报社说明矿难真相,拒绝在法庭上做伪证,将日记给周萍看,坦诚自己对爱情的执着。

特别在结尾处,由原著中蘩漪的不死变为自杀;四凤的触电身亡变为堕胎后跟随母亲去了济南;周冲由原来的触电身亡变成加入了新四军;而周萍则由开枪自杀变为接管了父亲的产业。这样的改动的确没有原著中三人死亡,大幕在雷电交加时落下那样具有震撼力,也确实削弱了《雷雨》的主题和悲剧力量。但从李少红导演的女性创作视角看,就是想淡化剧中其他女性的悲剧,凸显蘩漪这样敢爱敢恨刚烈女子的“雷雨”性格。

并且李少红导演曾坦率地表明“改编《雷雨》是采用纯电视剧的策略,这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改编前按照电视剧商业运作的模式研究电视剧的收视率,从而得出电视剧拍摄较适合情感故事,而且与家庭、人的情感有直接关系的,写人物命运的,情节相对集中,起伏较大的电视剧有较高的收视率的规律。”[6]因此她用半部剧的量描绘蘩漪和周萍两人从相识相知相爱到私奔失败,再到若干年后联合起来为矿工声张正义,最后又分道扬镳的过程。让蘩漪这个重要人物从平淡、高潮、矛盾到平息缓慢发展。

笔者暂且不谈李少红导演电视剧改编的成败与否,不同导演对同一部作品的理解不同,自身的创作视角不同,改编的方式也不尽相同。因此,笔者仅从剧作学角度对电视剧《雷雨》中的蘩漪形象谈谈自己的看法。

话剧与电视剧的艺术表现形式不同。锁闭式结构的话剧将一天内的事用几个小时呈现,将十几年甚至三十年的生活经历和情感变化浓缩至一昼夜,情节必须紧凑,人物性格必须在开场就明朗化。话剧中蘩漪一出场就是病态的,她幽魂似的出现,惨白忧郁的面孔,毫无生机的语音,通身黑色旗袍,从她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推测出这个女人的悲惨命运。而周朴园的专制跋扈、阴冷、虚伪、自私,则在他逼迫蘩漪喝药这一场面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面带世故和劳碌的脸孔,冷峭的目光和偶然在嘴角逼出的冷笑,脸上的皱纹深深遮蔽着年青时的冒失和狂妄,官纱大褂,白绸长衫,大指套着的扳指,这些都使这个封建专制主义的代表人物在出场时就将性格身份暴露无疑。同样,周萍衣冠不整的出现展现了他精神上的空虚颓废。不敢直面蘩

漪,却无法抵抗父亲的咄咄逼人,周萍的言词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他软弱卑怯又自私无能的性格。而电视剧因为无需遵循话剧的“三一律”原则,可以自由设定情节所需要的时间和空间,因此将原本24小时内发生的事改编成二十集的电视连续剧必须对时间和空间进行拓展。

纵观整部电视剧,20集的内容增加了大量事件,且大部分事件都是围绕蘩漪展开。有评论者认为“电视剧《雷雨》既没有把自己赋予的思想意蕴与原著的精神实质结合好,也没有把原著的精神实质与改编后作品的观赏性、艺术性结合好。”[7]也有评论者将新增情节称为“不可信的情节人物,庸俗化的思想主题”。如果从是否忠实原著的思想上做比较,评论者们的抨击并非没有道理,但仅从剧作的角度看,笔者认为新增事件不仅推动了电视剧情节的发展,也烘托了电视剧的主题思想。

新增事件以蘩漪为主要人物牵出两条主线。一是蘩漪与周萍,二是蘩漪与周朴园。在第一条主线中,蘩漪刚进周家时与周萍交往并不多,他们真正产生交集是从第三集开始。这集中的两个事件让蘩漪与周萍的关系发生转变。首先是蘩漪要买十双鞋,钱不够,又不愿在下人跟前失了面子,于是动用周朴园给周萍回无锡老家的二百元钱,周萍竟然答应了。而后,周萍因官司缠身一直烦恼不已,甚至动了轻身的念头,关键时刻蘩漪出面摆平此事,了却周萍心头大患。这两件事拉近了蘩漪与周萍的距离,周萍愿意开口称蘩漪母亲,原本形同陌路的情感关系开始好转。此后,蘩漪和周萍频频相约喝下午茶谈心,并提出给周萍介绍对象,于是牵扯出另一条副线,即周萍与蓝晓婷。到第五集中,蘩漪与周萍情感又发生变化。蘩漪好心为周萍介绍女友却被周萍误会利用他为家族生意谋财路,遂两人翻脸。而蘩漪知道一切因周朴园而起后与周发生争执。蘩漪在大雨滂沱之夜淋雨泄愤,当周萍明了真相,同样深受父亲压迫却无力反抗时,他与蘩漪一样两个受到欺压的内心走到了一起,两人相依在雨中。原本还维持的母子关系彻底打破,年岁相差无几的继母与继子将他们的爱情赤裸裸展现在观众面前。在一切看似风平浪静,蘩漪与周萍关系的明朗化无疑为整部剧制造了一个小突转。由此而生的事件不仅展现了蘩漪与周萍情感变化

的过程,更为后面制造了新的话题,推进了剧情的发展。

第六集蘩漪提出陪周朴园一同回无锡老家这一事件,笔者认为在剧中也是必不可少的。首先,如果剧情一成不变地描绘蘩漪与周萍的暧昧调情观众必不爱看,在情节太过顺畅的时候也是观众转台的时候,因此这里必须要让两人关系发生新的变化。其次,描写必须细致入微,且事件必须由蘩漪亲自挑起。因此在这一集中,蘩漪主动对周萍生母的身份好奇不已,也主动提出一起前往无锡,蘩漪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了解侍萍(周萍生母)的身世。蘩漪越是费尽周折打探就越加深后面与周萍发生矛盾的程度。终于在吴妈不经意间吐露侍萍身世后,真相公之于众,周萍对蘩漪存心揭露自己母亲身世的行为极为不满,两人感情从高潮跌至底谷。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增加无锡行这一事件,周萍与蘩漪仍旧保持着暧昧,观众看腻了不说,剧情也自然无法进行下去。

电视剧中蘩漪怀孕也是原著中没有的。蘩漪从初进周家起就一直想逃离,她始终在请求周萍带她离开,但周萍从小在父亲的威严与专制下长大,如果能轻而易举摆脱父亲大可借读书之名远走高飞,迟迟不走只能说明周萍内心的懦弱与胆怯,他没有充足的理由是不会也不敢离开周家。这里如果因蘩漪教唆就随意私奔,反倒显得不切实际。要彻底动了逃离的念头就要设置一个彻底的事件,那便是蘩漪怀孕,且怀了周萍的孩子。继母与继子私通本就大逆不道,何况父亲还是如此封建专制之人,要逃避此事的唯一方法就是走。因此周萍动摇了,蘩漪也离开周家,两人过了两天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日子。但离开后,蘩漪与周萍开始新的生活,他们与周家再无瓜葛,这样一来后续情节又难以进行。因此必须设置一个反动作阻止他们离开——让蘩漪流产。蘩漪流产后需要好的大夫与好的休养环境,周萍逼不得已只得与蘩漪重返周家。一旦回去等于一切又回到原点,甚至比从前更糟糕,周朴园是否会起疑心,周萍怎样面对蘩漪,而蘩漪又该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新的问题出现,情节必将继续发展。

再说蘩漪与周朴园这条主线。这条线上新增的事件相对比较少,笔者印象较为深刻的有两件。一件是蘩漪过30岁生日,周朴园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带蘩漪出去应酬;

一件是周朴园矿上发生爆炸,蘩漪在法庭上与周朴园分庭抗礼。蘩漪30岁生日这场戏,笔者认为是整部剧的大转折点。正因为周朴园在明知全家为蘩漪准备生日宴的情况下强行要求她陪伴应酬,后又弃蘩漪于不顾匆匆离场,让蘩漪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这是蘩漪将怒火与压抑转为更加浓烈的儿女情长的导火线,是蘩漪与周萍发生关系的导火线。蘩漪与周萍暧昧许久,但始终不敢做出出格之事,一是因为冲儿还小,蘩漪不想在儿子面前树立不良榜样;二是周朴园虽然对蘩漪不够重视,但毕竟还念有夫妻情分;三是蘩漪毕竟是上过洋学堂的知识女性,她懂得怎样恪守妇道。因此想让蘩漪做出过激行为就要她内心受到强烈冲击,这里编导设置蘩漪30岁生日受欺辱十分有分量,使蘩漪与周萍发生关系显得顺理成章。如果说这一事件推进了情节的发展,那上文提到的另一事件则烘托了电视剧的主题思想。

电视剧《雷雨》旨在表达对以周朴园为代表的黑暗社会的控诉,蘩漪与周萍作为封建专制主义的抗争者和牺牲品一直在挣扎、在呐喊,却始终无法逃离悲惨命运的阴影笼罩。法庭上蘩漪眼看周萍几乎要站到父亲一边之时,给周萍的思想击一猛掌,使其站到了替工人说话的立场上。蘩漪:“你不能够一错再错,你不要再听你父亲的,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为什么不敢把事实真相告诉法庭……你现在每一句话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知道吗,你不是想重新做人吗,现在就是机会,周萍不要再犹豫了,你是个有独立人格的健康人……”法庭是庄重严肃的场所,一个温文儒雅的女人在这种场所嘶声力竭,与她的身份显得多么格格不入。这段话看似是对周萍不愿说出矿难真相的质问,其实是在责备周萍当日为何不敢承认与蘩漪的孩子;她要周萍别再听从父亲,是希望他挣脱父亲的专制跋扈,为自己活,为自己的幸福活着。蘩漪是在借矿难一事发泄心中八年的怨恨,也是对周萍冷酷无情自顾逃离的声讨。虽然有评论说新增蘩漪法庭对峙周朴园这一情节,使蘩漪成了一个大公无私、坚持正义,毫无瑕疵的理想和正义的化身。这样过分拔高了这一人物,与曹禺先生定下的基调不符。笔者认为这样的评述有些片面,纵观全剧,蘩漪大闹法庭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目的是要控诉周朴园,控诉以周朴园为代表的黑暗社会的统治,而非简单为矿工声张正义。由此可见,这里并未对蘩

 

漪思想做质的改变,而是更直白地展现主人公对封建主义扼杀人性的滔天罪行的控诉。

同样作为新增事件的舞会这场戏,笔者认为作用不大。舞会作为一个场面戏,展现了蘩漪的多才多艺、秀外慧中、仪态万方等特点。然而“场面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连接环,主要作用推进情节,延宕悬念,要在它没有结论的时候就结束”[8],在舞会这场戏中,蘩漪周旋于社会名流之间,她时而起舞时而弹琴,并无其他情节。舞会中倒是出现了一个神秘男子引起悬念,但这个男子也犹如昙花一现,他作为蘩漪的疯狂爱慕者仅仅是蘩漪枯燥生活中的小插曲,既没有推进情节发展,也没有旁伸出另一条情节线,更没有延宕悬念。试想一下如果删除舞会这场戏也不会对整部剧的情节脉络、起承转合起到任何影响。

从上文分析中可见,以蘩漪为主要人物的新增事件在剧情的推动和主题的烘托上起了很大作用。除此之外,这些事件中的细节处理还反过来有助于电视剧中蘩漪形象的塑造。电视剧在塑造人物时通常要注意以下几点:“第一,抓细节描绘。第二,把握住人物情绪变化的关键时刻,感情的爆发点,进行充分细微的刻画、表现。第三,人物关系、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要安排得合情合理、自然妥帖,不要露出生硬的人为痕迹。”[9]

首先,电视剧《雷雨》蘩漪的细节刻划十分到位,以蘩漪30岁生日这场戏为例。第一处,杜老在宴会桌上边与蘩漪说话边轻轻抚摸她的手,蘩漪觉得别扭又碍于场面只得强忍,好容易逮到有人敬酒的机会才把手抽了出来。可见蘩漪是个识大体又聪明的女人,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也要做好面上的。蘩漪耷拉的眼帘表明她有些许不快与厌恶,却还保持着矜持与稳重。但杜老仍不放过蘩漪,要求她弹琴助兴,蘩漪坐在钢琴前听着酒桌上不入耳的谈笑风生,眼泪止不住在眼眶打转。第二处,酒席散,独留蘩漪一人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这时服务生推来生日蛋糕,镜头以蛋糕为前景从上至下俯拍,蘩漪在后景独坐,显得那么渺小无助。蜡烛在融化,烛油滴落,仿佛是蘩漪哭泣的泪水。这诸多细节都刻画了蘩漪的坚强、隐忍、稳重又聪慧

的性格特点。再比如第十集中,蘩漪听说周萍离家出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手中紧握的珍珠项链断了,洒落一地。这条项链是周萍送给蘩漪的三十岁生日礼物,珍珠散落不仅预示着两人感情的断裂,更展现蘩漪性格中内敛、压抑的一面。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样的描写要比蘩漪痛彻心扉的嘶吼更有张力。还值得一提的是第十一集中一处细节描写。八年后周萍学成归来,蘩漪特意精心妆扮试想着与周萍相见的场面。但她始终不敢迈出房门,时而来回踱步,时而坐在镜前梳妆,时而倚在床沿倾听外面谈话,她内心犹如波涛澎湃起伏不定,几次欲起身出门又退了回来。这里的描写十分贴切,蘩漪原本无望的生活终于出现转机,平静的水面又泛起了涟漪,八年牢狱般的日子终将得到解脱,心中的苦水终于有人倾诉,可这一切又该怎样开始,周萍真的是来救蘩漪于苦海吗?周萍会不会再次背信弃义、远走高飞?蘩漪既兴奋期待又害羞惶恐的复杂内心充分表露,也让观众开始期待蘩漪与周萍相隔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其次,对蘩漪情绪变化的刻画十分到位。在第七集中,周萍因生母身世被揭穿而对蘩漪心存芥蒂,两人感情开始发生变化。冲弟弟问周萍喜欢谁,周萍故意当着蘩漪面说喜欢晓婷姨妈并赌气说愿意娶她,蘩漪心里吃醋又不肯表露。事后蘩漪敲响周萍房门,周萍:“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应该找一个更适合我的。”蘩漪潸然泪下,背对着周萍:“如果能找个合你意的,又称你父亲心的不就两全其美了吗。”周萍:“冲弟弟以后会长大的,他现在已经习惯叫我哥哥了。”蘩漪:“是啊,他是多么的喜欢你。”周萍:“我是不会忘记你的。”蘩漪:“那就祝你们俩幸福。”几近颤抖的声音,蘩漪的心似乎在呐喊、在咆哮,而从嘴里说出来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一个与丈夫毫无感情的女人爱上自己的继子,本身就是在可悲中寻找仅有的一点欢乐。虽是违逆之事,但观众愿意接受,因为我们深切同情蘩漪。然而从这个对话中,周萍把蘩漪仅有的一点欢乐都剥夺了,她变得比以前更可怜。得到后被抛弃比没有得到更可悲,蘩漪的回应字字带血,就连观众也在为蘩漪流泪。能把观众的情绪带入其中,与主人公同悲同喜说明这里对蘩漪的刻画还是值得称赞的。

还第十八集劝蘩漪喝药这场戏,虽是原著中就有的,但因为有大量新增事件

做铺垫,使这场戏中蘩漪的情感复杂而丰富。周朴园命下人端药给蘩漪,蘩漪不喝,周朴园让周冲劝。周冲:“母亲您喝了吧,就算为我喝一口吧,母亲您喝一点吧,要不然父亲的气是不会消的。”面对儿子的苦苦哀求,蘩漪回应:“留着晚上喝还不成吗?”周朴园逼蘩漪立马服下,蘩漪内心挣扎,好容易鼓起勇气端起药碗又放了下去,她实在无法忍受周朴园的专横。周朴园仍咄咄逼人,要求周萍下跪劝母亲喝药。这里蘩漪的情绪已上升至一个高点,她看着周萍一步步靠近,内心是多么希望周萍违抗父亲的旨意,只要他不下跪就还有希望,因此蘩漪还在坚守。就在这时,周萍噗通跪在蘩漪面前,蘩漪的最后防线被彻底摧毁。她端起药碗就往嘴里灌,这吞下的不是药,是浸透愤恨与煎熬的苦水。这里的感情刻画十分细致,蘩漪再想反抗周朴园的压迫专制也抵抗不了与周萍的感情纠葛。她喝下药后对周朴园说的那句“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充分展现周家妻儿始终在周朴园的蛮横强势下无法逃脱的悲惨命运。喝药这场戏是曹禺先生最早写的一段戏,且冲击力很大,充分体现了周朴园封建主义的威严。而电视剧中这场戏出现在第十八集,是在周朴园知道蘩漪和周萍的乱伦关系后才让她喝的。有评论者认为这就好比酒里兑了水,不纯了。笔者认为不然,正因为电视剧增加前史表现蘩漪与周萍相识相知相爱的一波三折,展现蘩漪对感情从痴情、期盼到绝望的全过程,我们才能看到蘩漪怕的不是周朴园,她作为一个有学识有追求的女性是勇于寻求自由和真爱的,她之所以无法逃离牢笼是因为她爱上不该爱的人。她最怕、最在乎的是周萍,她一直在等待周萍拯救她。故在这场戏中,任谁劝她都不从,唯独周萍跪下的一刹那,蘩漪才毫无抵抗能力。这场戏将蘩漪内心的复杂情感推向高潮,一个悲惨女人的悲惨命运让人叹息,也因为有了之前对两人情感的渲染和铺垫,周萍下跪才会如此重要,观众的情感同样得到积累和爆发。可见电视剧中的人物塑造是需要多侧面、多层次地挖掘人物内心世界的。

电视剧塑造人物要注意将人物关系、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安排得合情合理、自然妥帖,不要露出生硬的人为痕迹。从这一要求来看,电视剧《雷雨》第五集在这方面就不如人意。在这一集中出现了一位神秘男子——报社记者,他疯狂追求蘩漪,甚至用出格的行为博得蘩漪的注意。先是以蘩漪为中心报道周家舞会,将蘩漪比作

舞会上的皇后,而后又写诗登报以表爱慕,在得不到蘩漪爱的回应后故意拍下蘩漪与周萍的亲密照以作报复。改编者在这里插入这一人物的目的一是为了突出蘩漪端庄贤淑、优雅大方、才貌双全的特质;二是为了展现周萍对蘩漪的重视和周蘩两人的感情。但蘩漪在舞会上只是以一个女主人的姿态稍作展露,并没有过分凸显她的才能,也没有浓妆艳抹,众压群芳,可以说与一般宴客的女主人并无他样。故在此突然冒出一个为爱痴狂到如此地步的男子着实不太合理,让观众都不得不怀疑是什么力量让他对蘩漪这般痴情,这样的增添人为痕迹太重。

综上所述,电视剧《雷雨》由话剧改编而来,将一个原本时长四小时的戏延伸为二十集,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与探索。编导作为一名女性导演在阐释人物、叙述故事的创作视角上也有别于男性导演,且电视剧与话剧的艺术表现形式不同,过去与现在受众群体的审美倾向不同等因素,使电视剧播出后批评声不断。笔者认为专家、学者们的不少意见不无道理,是我们在电视剧艺术创造时应该借鉴、学习的。但李少红导演的《雷雨》作为一部电视剧仍有可圈可点之处,从剧作学角度看,电视剧中围绕蘩漪发生的新增事件对于情节的发展、主题的烘托、蘩漪本身的人物塑造都起了重要作用。虽然也有不尽人意之处,但总体说来,蘩漪的人物形象塑造还是值得肯定的。

电视剧《雷雨》搬上荧屏才使更多的观众牢记舞台上的《雷雨》,这也是传承经典的方式之一,通过不断地艺术探索定能为将来名著改编之路创出一条康庄大道。


[1] 慎重对待名著——电视连续剧《雷雨》座谈纪要

[2] 慎重对待名著——电视连续剧《雷雨》座谈纪要

[3] 曹禺《雷雨》序,曹禺全集(第一卷),花山文艺出版社,1996

[4] 话剧《雷雨》的电影、电视改编分析,彭海军,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1.3

[5] 视界融合中的名著改编——《雷雨》,从话剧到电视剧,陆云,河池学院学报,第25卷第6期,2005年12月

[6] 《李少红谈<雷雨>》,中国电影报,1997年4月17日

[7] 慎重对待名著——电视连续剧《雷雨》座谈纪要

[8] 《电视剧创作手册》,姚扣根,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9月第一版

[9] 《电视剧编剧艺术》,宋家玲、袁兴旺著,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2年1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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