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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漪的悲剧人生解读
信息来源:  发布日期:2016-07-12 08:45:06  浏览次数:次  文字大小:

骆雁琳

繁漪,是曹禺先生最先构思的人物,也是一个生命中“交织着最残酷的爱和最不忍的恨”的性格极为矛盾的女人。还在大学念中文系的时候,现代文学老师讲到繁漪时便说过:繁漪是该剧中最具“雷雨”性格的人。这次有幸在曹老师的引领下重温这一经典人物,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曹禺先生说繁漪是一个“受过一点新的教育的旧式女人”,这或许正是她矛盾性格的根源。她时而大方得体,时而怪癖难处;时而软弱无助,时而敢作敢为。繁漪以她的矛盾性格为压抑沉闷的故事注入了一股波澜,推动情节发展到“雷电交加”的高潮,成为“最为炫目的一道闪电”。当然,也把所有人连同她自己一起推向了毁灭。

毫无疑问,繁漪的人生遭遇是不幸的。她曾对周萍这样说过:“一个女子,你记住,不能受两代人的欺侮。”但是,现实却恰恰如此。繁漪,在最美好的年华就被周朴园骗进了周公馆,忍受着日日的精神折磨。但在就在她被周朴园的专制压得不透气,濒临绝望之际,周萍的出现为她带来了一线生机。不幸的是,这一切最终化为泡影。人不怕没有希望,最怕的是重燃希望后的破灭。于是,她彻底绝望了,行为也开始变得极端、疯狂了。

繁漪在第三幕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她说:“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个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看似威逼的口吻,却道出一个绝望女人的心声。与其说她是一个敢作敢为的的女人,倒不如说她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痴情人。虽然后来她也做了很多偏激的事,比如,她跟踪周萍到了四凤家,故意把周萍关在四凤房里让他出不来,想要周萍被鲁家人发现。但是在她的心中却仍然对周萍抱有一丝期待。在听到周萍说要娶四凤时,她甚至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带我离开这儿,日后,甚至于你把四凤接来一块住,我都可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会让一个女人说出这样委屈求全的话来。从前总是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都是爱情的力量。而最近在老师解读的过程中,我又重作思考。爱是有的,但并不一定是多么深深地爱着,也许,她仅仅只是想挣脱周公馆这座牢笼罢了。她说过,她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一个可信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风华正茂的还引诱了她的“继子”成为了能够帮助她逃脱牢笼相对理想的人选。在绝望的边缘,周萍成了她竭力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正是这样一个人把她更快推向深渊。

同时,我们不难发现,在繁漪的身上,既有着传统中国女性的隐忍,又有着新时代女性的反抗以及对自由的渴望。但是那仅有的一点点反抗却总会被无情的“镇压”。在《雷雨》中,周朴园逼繁漪吃药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幕。虽然她不想喝,但是在周朴园的步步相逼之下,还是屈从了,“喝了两口,眼泪又涌了出来,望了一眼周朴园的峻厉的眼和苦恼着的周萍,咽下愤恨,一气喝下”。在这两个伤害她的男人面前,她选择了隐忍,但是,内心又是那样地不甘。

繁漪的悲剧除了由自身性格的矛盾、周氏父子的欺骗所致,还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当时的社会正处于大变革时期,由于资本主义金钱主义的侵袭,封建势力已经开始动摇,。处于两股洪流的汇接处的封建性资本主义家庭里,充满着激荡与矛盾。作为一个受过新式教育的有思想的人,繁漪并不愿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生活在沉闷的周家,她向往人格独立、个性解放,她理想中的世界应该是自由平等的,至少是可以容许自己随意呼吸的地方,正如她自己所说:“我的心,我这个人还是我的。”可是,在周家她感受到的总是令人窒息的压抑。当时的社会还不够开明,不允许繁漪尽情接触外面广阔的天地,所以,她虽极力地想要挣脱身心的束缚,逃出这囚笼似的周公馆,却始终没有找对方式方法。我想,如果有更多可能,她绝不会把自己人生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周萍这样一个懦弱自私的人身上;如果有更多可能,在看清周家父子的真面目后,她绝不会亲手去导演这场震撼人心的悲剧。因此,繁漪的悲剧正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由此可见,繁漪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和命运进行抗争。这个可悲的女人在残酷的命运面前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古希腊悲剧中的“美狄亚”、“俄狄普斯”的影子,这一个个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曹禺先生曾受到古希腊悲剧的影响,借用人与命运冲突的审美形式,将人物悲剧触目惊心而有发人深省地演绎出来。“积极逃避”是侍萍这种下层劳动妇女与命运抗争的首选方式。繁漪却不然,她像被压抑了几十年的旧火,一遇到周萍的吹动便跳跃起来,熊熊燃烧,“想重拾一堆破碎的梦而救出自己”,最终还是走向毁灭。她的悲剧,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家庭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作者系上海戏剧学院附属高级中学 语文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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