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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原野》的戏剧性
信息来源:佘鸿传  发布日期:2017-08-27 13:49:40  浏览次数:次  文字大小:
佘鸿传
  耐人寻味的戏剧现象
  恐怕戏剧大师曹禺的在天之灵也没有料到,他1937年非常仓促地创作并很快完成的话剧《原野》,这部被他认为“错误失漏随意看来便发现不少。”“如果这幼稚的剧本能荣幸地为一些演出的朋友们喜欢,想把它搬上舞台,我很希望多加考虑,无妨再三斟酌这剧本本身所有的舞台上的‘失败性’,而后再决定演出与否,这样便可免去演后的懊悔和痛苦。”①的早期剧作,至今走过了八十年的风雨历程,却依然活跃在世界戏剧舞台。特别是1990年10月,中国文联为曹禺从事戏剧活动六十五周年在京举行的纪念活动中,一共展演了九台曹禺剧作,单位涉及北京、上海、山东、黑龙江、湖北、甘肃共四省两直辖市,且被中国文坛称之为全国第一流的戏剧盛会。在这九台剧目中,竟有四台都演了《原野》,除一台话剧《原野》外,还有三台是用京剧、歌剧、荆州花鼓戏改编的《原野》,这种奇特的《原野》戏剧现象的确是十分耐人寻味!1991年正月,上海音乐学院周小燕教授率歌剧《原野》在美国巡演了整整一个月。从1995年起,由剧作家隆学义用两年多时间,十易其稿,最终将《原野》改编成川剧《金子》,由两度梅花奖获得者沈铁梅主演金子,自1998年以来,先后在北京、上海、深圳、成都、苏州、杭州和国外演出200余场。2009年2月,中央电视台戏剧频道播出京剧《原野》全剧,由京剧大师李少春之子李宝春扮演仇虎。2009年6月,上海歌剧院在上海大剧院公演歌剧《原野》,盛况空前。2009年,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演出新版话剧《原野》,并应邀赴意大利米兰演出。
  2010年曹禺诞辰百年,上海沪剧院改编演出沪剧《原野》,由著名沪剧表演艺术家赵隽晴主演金子。2015年江苏淮剧院改编演出淮剧《原野》。2016年上海文化节歌剧经典唱段大赛上演唱歌剧《原野》。直到今天,青艺《原野》中的“金子驯虎”,川剧《金子》中的“劝虎”,荆州花鼓戏《原野情仇》中的“跟了你才知道什么叫活”等精彩选场和片段经常参加一些重大的赛事和节庆活动演出。这些戏剧现象足以证明,《原野》一剧有它独特的艺术魅力和不朽的艺术生命力。难怪前苏联人民演员乌里扬诺夫观看了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演出的话剧《原野》后感慨地对剧组说:“像《原野》这样能够震撼人心的心理话剧是罕见的,少有的。”②
  为什么《原野》具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不少学者进行过正反多方面的解读。有的用黄土烧结的“古陶式”象征情景解读;有的用剧中人物的心灵挣扎、自我救赎进行解读;有的用宗法社会的无序和宗教色彩的因果报应进行解读……笔者是一名戏曲演员,自然比较注重《原野》这部精典剧作的戏剧性。因此,本文着重在《原野》的戏剧性这个选题上作些探讨和思考。
  二
  《原野》符合戏剧的基本定义
  戏剧究竟是什么?哥伦比亚大学的马修士教授简要概括为“演员”、“舞台”和“观众”三要素。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戏剧的发展史。
  自人类劳动生活的精神产品诞生古希腊悲剧、印度梵剧和中国戏曲两千多年来,亚里士多德最先对戏剧提出了“动作”说。这种戏剧动作说雄霸剧坛两千多年,直到哲学家黑格尔提出戏剧“冲突”说,才出现了戏剧理论方面真正的突破。而后,法国戏剧理论家布轮退尔进一步把戏剧本质归结为“意志冲突”。无论如何,这使后来的“戏剧冲突”说地位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对中国戏剧产生过巨大影响的戏剧教育家、剧作家和戏剧活动家熊佛西从中国戏剧的美学角度提出了戏剧“单纯化、通俗化、有趣味”的三大主张。笔者认为所论极是。所谓单纯,就是要求剧中人物要简略,布景要明了,内容要精粹。这就像名家作画,“虽是寥寥几笔,而无一笔乱,半笔废;笔笔有道,笔笔有神。”③话剧《原野》的主要人物只有六个:仇虎,一个逃犯,跛子;白傻子,一个白痴;焦大星,焦阎王的儿子,软骨头;焦花氏,焦大星的续弦,野性而多情;焦母,性情阴毒刁钻,一个瞎子;常五,焦家的常客,一个痞子。不健全的社会产生不健全的人物,他们形态各异,性格迥然。
  剧中的景物,秋暮的原野,沉郁的大地深广无垠,天空的云层狰狞可怖,辽远而来的两根铁轨,巨树在黄昏里伸出乱发似的枝芽,秋蝉在上面有声无力地叫唤。
  内景,吞口神龛,香案菩萨,焦氏祖先牌位及焦阎王半身军阀像,两厢有门,门贴残破的钟馗捉妖图。
  黑林子,原始幽深,神秘荒芜,磨场废墟,枯藤蔓草,还有一座破庙,钟鼓时强时弱,黑林子密匝匝黑漆漆,让人感到危机四伏,凶险不安。
  就内容而言,全剧反映焦仇两家由干亲关系到势不两立,人物关系间极恨极爱的本能冲突,表现出顽强的生命与无端的毁灭过程以及对自由的渴望,内容凝练精粹,一目了然。
  所谓通俗,就是要让大多数人看得懂。文章是写给读书人看的,而戏剧是让读书人和普通老百姓共同欣赏的。因此,通俗明了是戏剧的本质所在。《原野》呈现的是怀着两代深仇大恨的青年农民仇虎与封建残暴势力的一场殊死搏斗,再现了旧中国劳苦大众遭受恶霸压榨的悲惨命运,刻画了仇虎单枪匹马地反抗,误杀无辜到幡然醒悟这一过程。特别是他杀死焦大星后,焦花氏劝他:“你把手洗洗。”仇虎回答:“不用洗,这上面的血洗也洗不干净的。”这显然是一种负罪的真实表露。直到奔逃的最后,终于醒悟到,“相信弟兄们要一块儿跟他们拼,准能活,一个人拼就会死。”剧中的人物语言是多么真真切切,感人至深!灵与肉,爱与死是那样的坦荡自然,完全是一种质朴的美。《原野》问世之初,有人评论仇虎这个人物是一介莽夫,满身“匪气”。曹禺针锋相对里指出:“什么‘土匪’?当时的‘土匪’,就是受苦的农民,他们受不了财主恶霸的压迫,要报仇雪恨,只有通过抗争、造反,才能求得一条生路!《原野》中的仇虎,正是这样的农民。”④
  所谓有趣味,就是给观众以审美愉悦。《原野》一剧中,有趣味的精彩处实在不少。比如焦花氏调侃焦大星那一段戏,花金子要焦大星表态,要是她与焦母同时掉在河里,看焦大星先救哪一个?花金子巧舌伶俐,咄咄逼人,焦大星根本不是敌手,弄得无所适从,丑态百出,让人捧腹。又如花金子要仇虎为她捡花插花一段戏活脱脱地表现出一位农村姑娘表达爱的独特方式,最后花金子胜利了,扑到仇虎怀里后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我才知道我是活着,你怎么能不要我,我的活冤家,(长长地亲着仇虎,含糊地)嗯——”还有常五到焦家,酒后吐真情的戏以及焦母耽心“猛虎临门,家有凶神”的戏。这些戏有悬念,调味口,妙趣横生。熊佛西说:“观众花了钱,特别是宝贵的时间到剧场里来是有目的的。他们不是来看热闹,也不是来交际应酬,而是追求艺术上的享受。所谓艺术上的享受就是使他们的身心感到智慧的陶醉,既受到美的教育,又得到高尚的娱乐。……‘感染力’,我要再三重复这三个字,没有感染力的戏,就是干巴巴的”⑤此外,熊佛西概括戏剧的基本特征有三点。
  首先,“戏剧是一个动作(action),最丰富的,情感最浓厚的一段表现人生的故事(story)。”话剧中时常有两种动作,一为外形的,一为内心的,“内外动作须调和,须内外呼应;内动则外动,内静则外静;内富则外强,内虚则外弱。”⑥在话剧《原野》中,曹禺以现实主义的笔触深入到这个变了形的世界里,感受人物的心灵,非常细致而委婉地描写出独具个性的人物性格,他钻进笔下的人物里,依了社会为笔下人所安排的命运,令剧中人自己说话,从他们人物之间的对话才使观众看见了逼真的立体的人物。
  他捕捉到了北洋军阀混乱时期,北方某偏远农村发生的惊心动魄的家庭故事,故事处处以动作说话,外部形体与内心逻辑合拍,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而不是文学书本那样以文字表达。
  其次,戏剧必须符合“可读可演”这两个最紧要的条件。熊佛西指出,“诗歌以情声为主体,小说以情节为躯干,惟戏剧以动作为要素。”他强调,“当你写戏的时候,你必须在脑海里建筑一个舞台,因为戏是为演出而写的。在你未下笔前,你必须在脑海的舞台先演给你看。”⑦话剧《原野》中有一段极精彩的性格化、口语化的对白,最准确地满足了戏剧“可读可演”的条件。
  焦母:(疑虑地)虎子!
  仇虎:(斜视)嗯,干妈?
  焦母:(忽然不愉)虎子,我费心用力说了半天,你是口服心不服。
  仇虎:谁说我不服。(神色更阴沉)
  焦母:那么,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仇虎:我说过,(着重地)跟您报恩来啦。
  焦母:(绝望了)哦!报恩?(忽然)虎子,我听说你早回来了,为什么单等大星回来,你才来?
  仇虎:小哥俩好久没见面,等他回来再看您也是图个齐全——
  焦母:(疑惧)齐全?
  仇虎:(忙改口)嗯,热闹!热闹!
  焦母:(仿佛忽然想起)哦,这么说你是想长住在这儿?
  仇虎:嗯,侍奉您老人家到西天。(恶毒地)您什么时候归天,我什么时候飞。
  焦母:(呆了半天)好孝顺!我前生修来的。
  这段道白,凝练双关,话中有话,读起来演起来都入戏。
  第三,戏剧的综合性,是指它用文学、音乐、绘画、音响及其它艺术当媒介,而综合构成的一种独立的艺术。同时,“首先要改正观众的态度。把隔岸观火的态度,变为自身参加活动的态度”⑧笔者认为,任何好的戏剧剧目,必须得到观众情感的渗透,让表演人物的种子在观众的心田上发芽、生长,得到美感的升华。《原野》之所以有它永不衰竭的生命,正是它集中体现了中国戏剧艺术的戏剧性和整体的综合性,并且得到人民大众的认可。
  三
  《原野》艺术再构空间广阔
  由于《原野》具备了戏剧性的所有元素,甚至又融入了中国戏曲的表演元素,如戏曲行当中的“生、旦、净、丑”的行当分类。中国戏曲有句谚语:“不真不是戏,太真不是艺。”既然是艺,那就具有典型性,原于生活,高于生活。
  《原野》问世八十年来,不知有多少艺术家进行二度创造。远的不说,就拿1981年由编剧导演凌子第一次执导摄制彩色宽银幕故事片《原野》来说,在参加威尼斯影展的二十五个国家七十五部影片中,只有十一部影片获奖,《原野》就在其中,获得了“最受推荐电影”荣誉称号,但当时在国内被禁映七年,直到1987年才解禁上映,造成轰动效应,在这样文化气候中,中国青年艺术剧院的导演艺术家张奇虹与曹禺本人商讨改编方案,时间长达三个月,最后删掉了剧中的小黑子,曹禺大加赞赏,并提出了演他的剧本的一个原则:“我的剧本要叫导演、表演、舞美的才能都发挥出来,只要这样,怎么改我都喜欢,只要不离题。”⑨之后,四川人艺也排演了《原野》,当时曹禺给四川文艺出版社的友人牧丛同志写过信,信中谈到“要大胆一些,敢于大改动,不要使人看得想逃出剧场,像做噩梦似的。《原野》是讲人与人的极爱和极恨的感情,它是抒发一个青年作者情感的一首诗。”⑩
  2006年1月,天津人艺演出了新版《原野》,王延松导演坚持用新招儿排戏,他更关注“生命的无端毁灭”。
  1989年,曹禺故乡的剧团将《原野》改编成花鼓戏《原野》,加进了不少地方戏载歌载舞的元素,用“情、仇”重新解读剧本主题“冤仇深处是悲切”。该剧获得了文华新剧目奖,并为第六届全国文代会演出,改编获得极大成功。
  1999年重庆市川剧院上演的川剧《金子》,将原作作了较大改动,改成由序幕“成亲”至尾声“诀别”,正本为“上路”、“告密”、“盘问”、“劝虎”、“杀星”五场七段落,2003年,《金子》被文化部、财政部评为首届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十大精品剧目”之一。
  八十年来,《原野》的艺术样式已延伸到戏剧、电影、歌剧、舞剧、戏曲、小提琴协奏等多个领域,真是,再创空间无限大!《原野》一剧已达到让世界戏剧艺术家们惊叹仰望的文化高度。它不仅展示了剧作家现实主义的诗剧笔触,而且更具开放的浪漫主义艺术空间,特别是“黑林子”的戏,有对忏悔心灵的鼓声“围猎”,有对被压迫人民苦难生活的“蒙太奇闪回”,有生存与毁灭的悲壮“诀别”,有宗教色彩的灵魂“救赎”等等,后来的艺术家们尽可以开掘、拓展,我们有理由相信,《原野》艺术再构的空间和万紫千红的艺术前景无可限量!
  ①[曹禺《原野》附记],原载《文丛》1937年8月。
  ②张奇虹《永恒的魅力》,《曹禺戏剧研究论文》第249页。中国戏剧出版社1997年7月。
  ③熊佛西《写剧原理》中华书局1933年版。
  ④《奇虹舞台艺术》第176页文化艺术出版社,2013年5月第1版。
  ⑤熊佛西《如何繁荣话剧艺术》,《戏剧艺术》1979年第三、四合刊。
  ⑥熊佛西《写剧原理》中华书局1933年版。
  ⑦同《写剧原理》。
  ⑧[《过渡》演出特刊]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1936年版。
  ⑨徐融《沉郁大地上的一声霹雳》,《曹禺研究》第七辑第378页。
  ⑩同《曹禺研究》第七辑第3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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