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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觉醒——略论《日出》中的陈白露与小东西
信息来源:  发布日期:2018-10-11 17:01:41  浏览次数:次  文字大小:
  官粹
  内容提要:曹禺先生的《日出》在中国现代戏剧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在曹禺的几部优秀戏剧中也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在《日出》中太阳并没有能够露出灿烂的光芒,《日出》只是描写了日出之前的社会,在阳光的背后始终隐藏着在苦难中挣扎的人。曹禺暗示了一个伟大的未来,但也仅仅是暗示。《日出》中的陈白露和小东西就是隐藏在黑暗中叹息、挣扎的人物的代表,她们以自己的悲剧告诉人们黑暗的可怕与可恨。
  关键词:曹禺;《日出》;陈白露;小东西
  一、引言
  曹禺是中国现代杰出的话剧剧作家,同时也是新文化运动的开拓者之一。曹禺童年时期就受到了中国戏曲的熏陶。童年时就随继母看了不少的中国传统戏剧,感受到京剧、河北梆子、山西梆子、唐山落子、文明戏等中国传统戏剧的艺术风韵,所以童年时代的曹禺就在故心中便播下了戏剧的种子。从小在封建旧官僚家庭长大的他,见过太多的三教九流,“兼容并包”,这样的生活环境奠定了他作品中不断揭露社会黑暗现实,探索光明未来的基调。另外,他曾这样感慨其所从事的戏剧工作:“南开新剧团是我的启蒙老师:不是为着玩,而是借戏讲道理,它告诉我,戏是很严肃,是为教育人民,教育群众,同时自己也受教育”。这些因素共同促使他创作出了像《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这样的经典戏剧作品。
  本文主要讨论的是1935年,曹禺因著名电影演员阮玲玉自杀,愤慨万分而写下的《日出》。郭富民在《中国现代话剧教程》里提到“当时任燕京大学西杨文学系主任的谢迪克在《一个异邦人的意见》一文中,十分中肯地写道:‘《日出》在我所见过的现代中国戏剧中是最有力的一部。它可以毫无羞愧地与易卜生和高尔斯华绥的社会剧的杰作并肩而立’”[1]。
  《日出》以20世纪30年代具有中国特色的半封建半殖民地都市为背景,以"交际花"陈白露的华丽客厅和小东西所在的三等妓院“宝和下处”为具体地点,展示了“有余”和“不足”两个社会阶层完全不同的生存状态,实现了对“损不足以奉有余”的社会的揭露与批判。曹禺在《日出》跋中曾经提到:“《日出》写成了,然而太阳并没有能够露出全面。我描摹的只是日出以前的事情,有了阳光的人们始终藏在背景后,没有显明地走到面前。我写出了希望,一种令人兴奋的希望。我暗示出一个伟大的未来,但也只是暗示着。”[2]P28
  在《日出》中,陈白露本是一个出生书香世家的小姐,却因家庭变故,不得不来到大城市,走上“高级交际花”的不归路。陈白露虽然物质生活很充裕,但其精神上一直得不到作为一个“人”的满足。最终她不愿再做上流社会的玩物,在茫茫的黑夜中,静静地吞下安眠药,悄然离开了人世……看剧时,可能很多人会一致对出场最多的陈白露津津乐道,悲哀她的命运,惋惜她的自杀,俨然陈白露就是《日出》中最核心的人物。但是曹禺曾在《日出》跋里写道:“《日出》不演则以,演了,第三幕无论如何应该有。挖了它,等于挖去《日出》的心脏,任他惨亡。如若为着某种原因,必须肢解这个剧本,才能把一些罪恶暴露在观众面前,那么就斫掉其余的三幕……”[3]P33,可见第三幕的重要性,而作为第三幕中赚足观众眼泪的小东西,就是本文除陈白露外第二个要略论的女主角。
  二、娼妓:女性的悲凉
  我问过很多读过《日出》的人,他们都说陈白露和小东西很像。这点我是十分同意的,甚至我觉得她们不仅仅是像,她们有时候就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她们代表了那个旧社会一众批深受荼毒,有着悲剧命运的女性。鲁迅先生曾这样评价过娼妓现象:“其实那不是女人的罪状,正是她的可怜……奢侈和淫靡只是一种社会崩溃腐化的现象,绝不是原因。私有制度的社会,本来把女人当作私产,当作商品”[4]。陈白露与小东西两人最为直观,也预示着她们终将走上绝望的相似初始点就是其娼妓的身份。
  虽说陈白露的生活表面上比小东西要光鲜亮丽的多,但是在其背后有些东西早已腐烂与变质。“我是一辈子卖给这个地方的”,“我弄来的钱是我牺牲过我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我对男人尽过女子最可怜的义务”等等话语都透露着这位高级交际花的无奈,不甘与悲哀。陈白露实际上也是一个很渴望被爱的小女人,不论是她早些年与诗人的生活“他叫我离开这儿跟他结婚,我就离开这儿跟他结婚……他说‘你应该生个小孩!’我就为他生个小孩。结婚以后的几个月,我们过的是天堂似的日子”还是她几次三番的要求方达生留下来陪她,都可以看出在她的观念里,希望可以找到一个给她依靠,拖付她终身的男人,即便她外表展现给我们的有多高傲,多不羁。然而现实带给她的却是巨大的反差,逼着她走向绝望。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离开她了,与诗人分道扬镳,方达生去做他所谓有用的事,潘月亭因为破产而摆摆手对她说“回头再来”却再也没有回来过。种种的一切,让陈白露终于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他们的附属品,传宗接代的对象,甚至是泄欲的工具,自己终将会被他们所抛弃,这样的幡然醒悟透露出浓浓的绝望之情。
  如果说陈白露受到的摧残主要是来自于内心,那么小东西受到的就是实实在在的身体摧残。先来看看小东西的出场“因为寒冷和恐惧,她抖得可怜,在她亮晶晶的双眼里流露出天真和哀求。她低下头,一寸一寸地向后蹒跚,手提着裤子,提心吊胆,怕一个不谨慎,跌在地上”。这样一个胆怯,瘦弱,小心翼翼的孩子放到现代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虐待未成年”,“家庭暴力”等等令人胆颤的词汇,更何况是在那个视社会底层女性为蝼蚁的年代。被卖到那个如同蚂蚁窝似的,住满了“人类的渣滓”,长隘黑秽的三等妓院“宝和下处”,小东西完全没有能力去反抗,她的命运是被黑三等人所操控的,反复的毒打,无尽的羞辱。再又一次遭到黑三的毒打后,她终于清醒的意识到,要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要得到真正的自由,逃是没有用的,唯有死亡……著名作家聂绀弩在《论娼妓》里曾愤然提出:“娼妓是恶之花。生长于恶的土壤之上,吸收的阳光,水分,空气,无一而非恶,人类的恶,制度使人变成恶的花呀!”[5]陈白露和小东西就是那个旧社会的旧制度下恶的牺牲品。
  三、本心:自由的向往
  竹均,是陈白露儿时的小名。和“小东西”一样,当我们看到这个名字时,总会生出些许可爱之情。为什么我会觉得陈白露与小东西有时就是一个人,答案就在这里。小东西实在太像小时候的自己,陈白露才会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义无反顾的解救她。即使整部剧再压抑,再绝望,陈白露和小东西,切确的说,是竹均与小东西。她们身上总透露出一种单纯,善良,天真的自由,年轻,有希望的特质。
  陈白露在表现为竹均时,无疑是孩子气,天真善良的。她喜欢白霜,“我顶喜欢霜啦!你记得我小时候就喜欢霜。你看霜多美,多好看!”白霜是洁白无瑕,纯净之至的,象征着其纯真烂漫的心灵。这样一段话的流露,无比的的自然,发自内心的感叹,可见她有多么怀念过去那段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竹均还喜欢春天的太阳,“你看,满天的云彩,满天的亮……春天来了(满心欢悦,手舞足蹈地)哦!我喜欢太阳,我喜欢春天,我喜欢年轻,我喜欢我自己。哦,我喜欢!”她说这段话时,与她身后昏昏欲睡的潘月亭形成鲜明的对比,凸显了她和那座大旅馆里可以说是行尸走肉的人是不一样的。武尔夫在《手势心理学》中认为:“想象是情绪的避难所”[6]p28,现实的压抑总是让陈白露喘不过气,所以她时常向往着春天的新生,向往着太阳的光明,向往着自己的生活还充满希望!而当陈白露看到满身伤痕的小东西时,仿佛是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她不希望小东西和她走一样的路。只要还有一点点的希望,存留着美好,善良,希望的本心都会驱使她去拯救小东西,即使知道这样的代价会是与大魔鬼金巴站在对立面,也毫不畏惧。
  说起小东西,人们所给出的评价大多都是可怜,弱小,怯懦。的确,这些是正确的,但我也在小东西身上隐隐看到了其他不一样的东西。评论家认为“小东西一次次地反抗和逃跑,却终逃不脱被买卖的命运,她反抗黑三的毒打,以至最终走向自杀都是悲剧性的,但她却有强烈的反抗意识与行为。她的那句‘罪也有受够的时候’是对妓女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剧命运的强烈控诉”[7]。每每读到小东西都会让我不得不思考,表面上的被救者,实际上会不会也是施救者呢?首先就是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劲儿,“嗯。他拼命抱着我,我躲不开,我就把他打了,(仿佛这回忆是很愉快的)狠狠地在他那肥脸上打了一巴掌!”最初读到这的时候还觉得奇怪,总觉得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怎么敢打她的施暴者呢?再看到第三幕,发现直到小东西死去,她还是完璧之身。我想曹禺先生这样安排是有用意的。小东西身上存在的希望太多了,使陈白露想把她救出深渊的愿望也越来越深。而且小东西身上的那股反抗劲,在无形中也给陈白露带去了力量与勇气,她要为小东西拼一拼!“罪也有受够的时候。”这是小东西在第三幕刚上场时说的,这种反抗意识在当时还是小孩子的她来说着实是不易的。也正是这句话,暗示了最后她不惧死亡,寻求真正的自由。
  四、死亡:觉醒的控诉
  “死亡是对个体生命的否定,也是个体生命对正在发生的时代的否定”[8]。陈白露与小东西是《日出》整部剧中明确给出结局的两个人物,又都是死亡。这不得不让读者联想到在大丰银行破产后,其他人的命运是否也是死路一条?的确,在那个人吃人的时代,唯有死亡才能将心中的悲愤宣泄出来,唯有死亡才能不让堕落腐烂吞噬自己,唯有死亡才能真正得以明志!
  要说死亡,就避不可免的要说到出生。老师曾经这样跟我说:“导致陈白露与小东西自杀的一个重要相似点是她们的父亲都去世了”。是的,陈白露原本出身于书香门第,爱华女校的高才生,若不是父亲死了,她也不会沦落到“舞女不是舞女,娼妓不是娼妓,姨太太不是姨太太”的地步。而小东西,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爸爸是个规矩人。他比黑三有劲多了,又高又大,他要看见黑三把我下了窑子,他一拳就会把黑三打死”。所以在决定自杀时,小东西才会低咽的叫出“爸爸”二字。狄德罗说:“美妙的一场戏所包含的意境比整个剧本所能供给的情节还要多;正是这些意境使人回味不已,倾听忘倦,在任何时候都感动人心”[9],来看看小东西死时的舞台提示,这段场景有各种幕后音作为陪衬,外面的叫卖声,男人淫荡的哼曲声,女人的隐泣声……这样的对比营造了一种愤慨又无力的悲凉意境,甚至有些让人喘不过气。这赤裸裸的讽刺,明晃晃的鞭挞,就像直击心灵的一拳重击,我想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一幕都会因小东西的悲惨结局而动容甚至愤懑吧。当然,现实的东西,总会受到一些批判,有评论家曾觉得小东西死的太惨,过于刺目了。而曹禺先生在《日出》第三幕附记中这样回应:“但过后我又念起那些被这一帮野兽们生生逼死的多少‘小东西’们,(方法自然各个不同,有些甚至于明明是死了却看来还像活着的)我仿佛觉得她们乞怜的眼睛在黑暗的壁落里灼灼地望着我,我就不得不把太太小姐姐们的瞧戏问题放到一旁。我求人们睁开眼看看这一段现实,我还是不加变动,留在这里”[10]。对啊,戏剧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反映社会的种种问题,折射世间的百态吗?一个伟大的戏剧家必然是要讲真话的。多亏了曹禺先生,才得以让小东西最后的死,有力完成了对那个把人逼死,“损不足而奉有余”的畸形社会的强烈抨击。
  鲁迅说过:“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了却无路可走”[11]。关于陈白露的死,有很多说法。有说因为她厌倦了糜烂的生存状态,有说因为潘月亭的破产让她失去了经济来源,有说因为小东西的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无论哪种原因,陈白露的死都是伟大的。这是她内心本我真正觉醒的选择,这是她实现人格自尊回归的坚定。小东西的死,给了她沉重一击,使她从长久以来的梦中惊醒,让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生活永远保有它的残忍。自己只不过是失去自由,桎梏在残酷牢笼里的金丝雀。她本可以再次随波逐流地睡去,但是她没有,这次她勇敢地选择了痛苦,选择了无路可走的绝望,选择了死亡。这样的死亡,使她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升华,更是给了万千和她一样还在半梦半醒中挣扎着的困顿人民有力的一锤,让他们认清现实。曹禺曾说:“一个剧作家,应该是一个思想家才好。一个写作的人,对人类,对社会,对世界,对种种大问题,要有一个看法,作为一个大的作家,要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独立见解,没有一个头脑运用这些东西,从中悟出一个道理,悟出一个主题来,那还是写不出一个深刻的作品”。而《日出》的结尾就代表了曹禺对旧社会的独到见解,死亡是绝望的,但觉醒却是带有希望的,黑暗终将过去。陈白露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其与窗外工人们高亢而洪壮地砸夯声相呼应。即使最后陈白露将窗帘缓缓地拉上,却也阻止不了阳光从缝隙中照射进来。就像黑格尔所说的:“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不管那个旧社会有多黑暗,多冷漠,但只要历史还在前进,总会有人扛起希望的大旗,只要还有希望的余温存在,通过有心人的努力,光明总会来临。而在那充满希望的阳光真正普照大地之前,鲜血的祭奠是必须的。陈白露愿意用她的鲜血来警醒世人,站起来,拿起手中的武器,去反抗那个不公,扭曲,丑恶的世界。
  五、结语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12]这是曹禺先生在《日出》题辞里摘录的《道德经》中的一段话,也是《日出》最核心的思想,最永恒的主题。恩格斯赞美:“死亡要么留下某种生命的原则,即某种或多或少地和灵魂相同的东西。这种原则不仅比人,而且比一切活的机体都活得更长久”[13]p30。陈白露与小东西最后死亡的悲剧命运,是一种绝望的觉醒,她们用自身的死亡猛烈的反抗,批判着当时“损不足而奉有余”的黑暗社会。
  参考文献:
  [1]郭富民.中国现代话剧教程[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4:125.
  [2][3]曹禺.《日出》跋[M].曹禺全集(5).田本相,刘一军.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1996.
  [4]鲁迅.《关于女人》[J].上海申报月刊.1933(二卷):第六号.
  [5] 聂绀弩.《论娼妓》[M]聂绀弩杂文集.三联书店.上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314.
  [6][13]周芳芸,宋光成.毁灭中的新生_试论陈白露悲剧的美学意义[J].成都大学报(社科版),1994(1期).
  [7] 杨馥菱,杨镇.论《日出》中女性人物的悲剧[J].山西大同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2期):60.
  [8] 王尔晴.浅析话剧《日出》中陈白露和小东西形象之相似性[J].戏剧之家,2014(10):14.
  [9]狄德罗.《论戏剧艺术》[J].文艺理论译丛.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1958(1):154.
  [10] 曹禺.《日出》第三幕附记[M].曹禺代表作(上).中国现代文学馆.北京:华夏出版社,2011:252.
  [11]鲁迅. 娜拉走后怎样[M].鲁迅杂文集•坟.南京:译林出版社,2013:198.
  [12]曹禺.《日出》题辞[M]. 曹禺代表作(上).中国现代文学馆.北京:华夏出版社,2011: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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